政协天地|市政协委员陈志勇:声声闽韵承初心 薪火相传续新章


作为福州市政协委员、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闽剧市级代表性传承人,每当站在宽敞明亮的练功房里,看着墙上“勤学苦练,振兴闽剧”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看着孩子们在厚实地毯上压腿、旋子、吊嗓子的身影,我总会想起30多年前那个改变闽剧命运的夏天,耳畔总能回响起习近平同志饱含深情的嘱托。闽剧,这门有着400多年历史的古老艺术,从濒临断代到生机勃发,从破旧仓库到现代化校园,变迁的是办学条件,不变的是“守正创新、薪火相传”的初心使命,而我也从一名受惠于政策的少年学员成长为闽剧传承的践行者、政协履职的参与者,在时光淬炼中愈发读懂了这份传承的分量。
我出身梨园世家,祖父陈妙轩以高亢圆润的“妙派”唱腔享誉闽剧界,父亲陈乃春是闽剧界首位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被誉为“闽剧第一梅”。自幼在锣鼓声中长大,闽剧的旋律早已融入血脉,那些才子佳人的传奇、家国情怀的壮歌,通过父辈的唱腔与身段,在我心中种下了对这门艺术的向往。但在20世纪80年代,这份向往却被现实蒙上阴影——有着“福建五大剧种之首”美誉的闽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缺专业人才、缺运营资金、缺优秀剧本。这门唯一用福州方言演唱念白的戏曲剧种,在时代浪潮中举步维艰。
彼时,在福建省第十六届、第十七届戏剧会演上,福州竟无一台闽剧入选,这样的窘境让每一个闽剧人痛心疾首。更让人揪心的是,被誉为“闽剧摇篮”的闽剧班,自1992年起便因办学条件简陋面临断招危机。我至今记得第一次探访闽剧班旧址的情景:几间破旧校舍摇摇欲坠,练功房是废弃的旧仓库,地面坑洼不平,练毯子功时稍不留意就会擦伤膝盖和手肘;墙面斑驳脱落,连一面完整的练功镜都没有,学员们只能对着窗户玻璃揣摩身段;夏天闷热难耐,蚊虫叮咬着汗湿的皮肤,冬天寒风从破损的门窗灌进来,十几岁的学员们练功出汗后,只能靠着单薄的衣衫硬扛。前辈艺人说,闽剧曾有过“儒林雅韵传市井,江湖豪情动榕城”的盛景,可那时的学员们只能从他们的口述中想象那些座无虚席的戏台、婉转悠扬的唱腔,心中满是对传承的焦虑与迷茫。
就在闽剧人近乎绝望之时,1990年5月,刚到福州任职不久的习近平同志在与时任市文化局局长马国防的谈话中郑重嘱托:“咱们都不是福州人,但更要重视当地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尤其是闽剧,千万不能在我们手上断了。”这句朴实而坚定的话语如春水破冰,让沉寂已久的闽剧界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习近平同志始终牵挂闽剧传承,多次在工作中过问闽剧班的办学困境,当了解到学员们在艰苦条件下仍坚持练功的情况后,他当即决定亲自到实地调研。
1991年盛夏的那个上午,至今仍清晰如昨:榕城酷暑难耐,习近平同志冒着炎炎烈日来到闽剧班旧址,径直走进破旧的教室、简陋的练功房和学员宿舍,逐一察看学习生活环境。当时,学员们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练功,膝盖、手肘满是淤青;学校因资金短缺无法添置教学设备,连基本的乐器维修都难以保障。习近平同志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后,动情地对老师们说:“你们在夹缝中办学,很不容易。盖楼的事,你们不要急,我回去研究一下,马上给你们解决这件事。”不久,大家便接到通知,市里准备批100万元,用于解决闽剧班的困难。1992年1月,习近平同志又作出批示,将闽剧班的校舍建设列为当年为民办实事项目。
短短一年多时间,一栋崭新的教学楼便拔地而起:宽敞明亮的练功房、巨大的落地镜、厚厚的防滑地毯、驱散暑气的吊扇,还有专门的乐器室、排练厅,这些曾经不敢想象的设施,一一呈现在我们眼前。1993年12月1日,搬入新教学大楼的新一期闽剧班开学后不久,习近平同志又专门前去视察。在听取办学汇报后,他强调:“闽剧要振兴与繁荣,必须造就一种人才迭出、后继有人的局面。闽剧学校成立后,要着重抓好人才培养和学校建设,办闽剧学校的路子要坚持走下去。”他还对闽剧学校的人才培养、教材改革、教育手段等方面提出了具体要求。
让我们感动的是,学校按照习近平同志的叮嘱,为正在长身体的我们增加了一顿课间餐,牛奶、面包、鸡蛋成为练功间隙最暖心的补给。每当课间时分,我们捧着温热的牛奶,看着身边崭新的教学设施,想到他的关怀与嘱托,热泪总会不自觉地涌上眼眶。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党和政府对传统文化的珍视,不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是精神上的鼓舞,这份温暖与力量让我们更加坚定了学好闽剧、振兴闽剧的信念。
我有幸成为恢复招生后的首批学员,在良好的教学环境中,系统学习闽剧的唱念做打、程式技巧。老一辈艺术家倾囊相授,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给我们:郑奕奏先生的传人教我们旦角眼神的“神采之要”,需注视香头训练灵活转动;刘小琴先生的弟子传授“晕步”等创新程式,教导我们“技术是死的,角色是活的”,要从生活中汲取养分;闽剧著名琴师也时常到校手把手指导我们闽剧主胡的演奏技巧,叮嘱我们“闽剧音乐是灵魂,既要守住逗腔、江湖调的韵味,也要与时俱进”。求学期间,我经历了从演员到主胡演奏员的转型,变声期的困扰曾让我一度消沉,但想到嘱托和前辈们的期盼,便咬牙坚持每天练琴6小时以上,指尖磨出厚茧,终于练就了扎实的演奏功底。
毕业后,我们班学员全部进入省市闽剧院及留校教学,成为闽剧艺术传承发展的新生力量。在习近平同志当年播下的振兴种子滋养下,闽剧迎来了创作演出的黄金时期:《天鹅宴》《丹青魂》等一批佳作相继涌现,屡获国家级奖项;1993年,第三届中国戏剧节首次走出北京,在福州举办,父亲凭借精湛演技斩获中国戏剧梅花奖;此后,又有4位闽剧演员先后摘得梅花奖,让这门地方剧种在全国戏曲界崭露头角。同行们纷纷赞叹:“福州艺人太有福气了,碰到了重视文化的好领导!”而我们深知,这份福气源于习近平同志对传统文化的深厚情怀,源于党和政府的坚实保障。这份感恩,成为我们传承路上的不竭动力。
2004年4月,长期挂靠福建省艺术学校的福州闽剧班正式更名为福州市艺术学校,增设福州曲艺表演专业,福州再度有了自己的艺术学校。2016年划归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简称“闽江师专”)管理后,学校办学规模不断扩大,每年稳定招收学生学习闽剧,持续为这门艺术注入新鲜血液。

闽剧班教学条件前后对比
作为亲历者和传承者,我从一名主胡演奏员成长为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艺术学院副院长、闽剧非遗教育工作者。在教学中,我始终践行习近平同志“人才迭出、后继有人”的嘱托,既要求学生精研《红裙记》等传统剧目,守住闽剧的方言韵味、程式技巧等核心特质,又鼓励他们创新突破。看到孩子们在传承中创新、在坚守中成长,我仿佛看到了闽剧更加光明的未来。
2021年12月,我成为福州市政协委员。我深知,这份责任与荣誉为闽剧传承发声提供了重要平台。履职以来,我始终聚焦闽剧传承创新中的痛点难点,提交了多件有针对性的提案。针对闽剧传统资料流失严重的问题,我提交提案,建议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建立“闽剧基因库”,加强闽剧数字化保护。这一建议得到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和积极采纳。如今,我们已运用现代技术保存了很多传统戏服纹样,通过AI修复了20世纪多出经典剧目胶片影像,搭建起包含唱腔、剧本、乐谱、表演视频的闽剧资料数据库,让珍贵的艺术遗产得以永久保存、永续利用。
针对闽剧传播范围不广、年轻受众较少的问题,我提出提案,呼吁推动闽剧进校园进社区、打造“小剧场沉浸式”闽剧业态等,推动闽剧融入现代生活。在教育部门支持下,我们创新推出闽剧进校园精品课程,编写通俗易懂的校本教材,组织教师团队走进福州市中小学,通过“唱念做打体验课”“闽剧脸谱绘画”“经典选段学唱”等形式,让孩子们感受传统艺术的魅力。至今,我们已走进50多所学校,让不少孩子因此爱上闽剧,有的孩子还考入艺术学校成为专业学员。我们还开展党员进社区活动,在三坊七巷的严复故居、网红咖啡馆等场所设置流动戏台,让游客和市民在休闲中聆听闽剧韵味。
作为闽剧非遗传承人,我始终牢记守正创新的使命。这些年,学校带领教师、院团演员多方走访老艺术家,挖掘整理濒临失传的传统剧目,对其进行艺术加工后重新搬上舞台;编排了闽剧新编现代戏《青春祭》,我有幸参与其中担任主创工作和主胡演奏,该剧获福建省第八届艺术节暨第二十八届戏剧会演剧目一等奖;2024年11月,闽江师专校领导带领团队带着精品剧目《红裙记》赴法国参加庆祝中法建交60周年的文化交流活动,让闽剧这一中国非遗艺术在异国他乡绽放光彩。
更让我欣慰的是,闽剧振兴还带动了乡村文化发展。2015年,我到罗源县西兰乡洋坪村挂职。在调研中我发现,这个村庄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但因缺乏特色产业导致发展滞后。我想起“文化兴则乡村兴”的理念,结合自身专业所长,提出以闽剧文化为抓手带动乡村文旅融合的发展思路,组织村里的文艺爱好者成立闽剧兴趣班,教他们演唱经典选段;修缮村里的古戏台,定期邀请专业院团下乡演出;将闽剧元素融入乡村建设,打造“闽韵古村”文旅品牌。如今的洋坪村,每到周末就有游客慕名而来,看闽剧演出、购文创产品,古戏台前重现了“锣鼓喧天、观者如堵”的盛景。村民们通过文旅服务增收致富,村庄成功入选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我也因此获评“优秀驻村干部”。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我愈发体会到,传统文化不仅是精神财富,更是推动发展的强大力量。习近平同志当年对闽剧的关怀早已超出了艺术传承本身,为我们树立了“以文化人、以文兴城”的典范。
回望传承之路,闽剧的振兴正是习近平同志在福州工作期间重视文化传承、坚持为民办实事的生动缩影。声声闽韵,承载着习近平总书记的深情关怀,寄托着文化传承的使命担当。作为新时代政协青年、闽剧非遗传承者,我深知传承之路没有终点,唯有久久为功,方能薪火相传。我将继续以亲历者的感恩之心、传承者的责任之心、政协委员的履职之心,在守正创新中砥砺前行,让这门古老艺术在新时代绽放更绚丽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