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彬

　　福州古城的营造既有中国传统“中轴线”文化意象的共性特征，又因其在历史过程中远离中央政权以及“五度”为都等因素的影响，体现出不同于其他类型的都城营造的个性化特征。福州作为一座有着2200多年历史的八闽古都，不但延续了清晰的城市发展历史脉络，而且还保留着经典城市“中轴线”的营造格局。

福州历史中轴线文化景观分布示意图（局部），池志海绘制

　　传统“中轴线”文化意象与福州独特的地域特征相互成就、相得益彰，形成闽都“藏风得水”的独有风貌，地理形胜以“负阴抱阳，背山面水”为基本原则和基本格局。在福州中轴线的“文化气象”中，具有的“天地气象”“山水气象”“城建气象”“布局气象”“组织气象”“拓展气象”“人文气象”等七个气象均具有其特有的城市特性。限于篇幅，本文仅以“山水气象”方面进行解读。

　　福州中轴线“文化气象”之中的“山水气象”突显“太极合抱”的特质。山水空间格局奠定了福州城市的基址和“中轴线”的基本空间位置。据明正德《福州府志》记载：“秦时，望气者云，此山有金鸡之祥，遂属断山脊。”传说福州（其时应为初设之闽中郡）有瑞云王气。“闽宅东南，负山而邸海”，山与水作为两种最基本的地理元素，其在福州历史上的作用绝不仅是一座“地理舞台”。山水以各种方式渗透在福州城市、社会以及精神之中，有时隐约、有时显眼、飘忽不定，却总能观见其影，因而在福州城“中轴线”文化意象中的“山水气象”就显现其格局型、格致型、格物型特质。

冶山春秋园，谢贵明摄

　　一是格局型特质。福州城市“中轴线”显现“左旗（旗山）右鼓（鼓山）相当，北莲（莲花峰）南虎（五虎山）拱卫，一江横贯东西的外围空间格局”，其中蕴含着古人“负阴抱阳，背山面水”的“太极合抱”城市风水特征格局。根据地方史志记载，福州自城北晋安区至城内南门一带邱陇起伏，传为龙脉之说。如明正德《福州府志》云，龙腰山“即越山之后，脉自莲花峰来，实府城主山”。可见福州“龙脉”乃以莲花峰作主山，为发祥地。仅以山形说事，城北新店地区，就有“龙窟山”的存在，《福州府志》又载“龙窟山在金鸡山后，山有巨蟒，人以为龙”。明代王应山《闽都记》中“三峰峙于域中，二绝标于户外，甘果方几（五虎山），莲花献瑞，襟江带湖，东南并海”的描述，对福州“中轴线”的格局做了最佳的诠释。福州“中轴线”的特色在于着眼全局的“山水城市”格局，形成山中有城、城中有山、襟江带湖、东南并海的山水格局。城市以屏山为屏障，于山、乌山相对峙，以南街为中轴，两侧成坊成巷，讲究对称适应的“中轴线”，形成“三山两塔一条街”的城市设计结构，体现出中国传统“中轴线”布局与“一池三山”模式意境的完美融合。

　　二是格致型特质。随着历史的演进，福州的边界经历了从大山到小山的变化过程，形成了一条东北-西南-东南的弧形“山脉”。福州“中轴线”中关于山的气象，从朝山、案山经过城市中央，对应主山、少祖山的一条风水整体环境轴线纵深贯穿发展，成为城市发展主轴，并左右均衡展开，山水呈“众星拱月”之势。福州城将内三山（乌山、于山、冶山）囊括在城中，形成城中有山、山在城中、三山鼎立的局面，自此福州便有了“三山”的别称。梁代福州城，北有屏山为倚靠，南以九仙山（于山）、乌石山（乌山）为双阙，三足鼎立。此外，冶山（屏山支脉）、罗山（于山支脉）、闽山隐于市井；芝山、灵山、钟山难以为见，形成了“三山藏、三山现、三山看不见”的城市山脉组合。如果说山确定了福州的边界，以“脉”的方式支撑起了城市的骨架，那么对于福州而言，水就是最大的变量。“水者，活物也。”活动的水在多方面促成了福州地区的人类聚落与社会形态。福州“中轴线”文化意象对水系也有清晰的定义，闽江沿城西、南侧蜿蜒而过，北山双溪，东、西环城而下，汇入闽江，在城西北侧汇为西湖。西湖原为五代闽国之王家苑囿，宋以来成为古城西郊最负盛名之公共园林风景。福州古城东、西、南三面环水，城中水系向南，直通闽江，有通川之便，即曾巩所言“长江在其南，大海在其东，其城之内外皆涂，旁有沟，沟通潮汐，舟载者昼夜属于门庭”，福州城的规建形成“襟江带湖、东南并海”的水系和以此为基的“格致型”的认知与运用。

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包华摄

　　三是格物型特质。福州“中轴线”坐北朝南，保证左右空间格局的对称，同时注重与自然山水相契合，形成内分“左乌右于，后屏前烟台”，外分“左旗右鼓，后麒麟前五虎”“襟江带湖，东南并海”的城市格物型布局与营造特质。福州都城建设对山川形胜或形势的总体把握，运用城市“中轴线”进行规划布局：以主体建筑群如宫殿或衙署的“中轴线”为城镇规划设计的主轴线；以山水格局烘托“中轴线”布局，形成双阙、屏障、对景等；以标志性建筑作为“点睛之笔”等，体现其对一方天地格物型的认知与运用。闽江沿岸的城区、古城内纵横交错的河流及城西北郊的西湖，更赋予福州山水城的韵致，城市水系沟通闽海潮汐，更加增强了山水气象“太极合抱”的特质。

　　（节选自《福州文史》2026年第2期，作者系福建省出版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