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辉

　　作为林则徐的家乡戏，闽剧多次将林公的故事搬上舞台，编演过《林则徐》（《孝子控父》）、《林则徐禁烟》（《虎门禁烟》）、《果子妹》（《林公案》）、《竹蛇奇案》等剧目。上世纪50年代，福州市闽协剧团编演的闽剧《珍珠被》说的也是与林公相关的故事。1958年，该剧还赴上海演出。剧中的林则徐由老生名家程道旺扮演，这也是有据可考的第一个扮演林则徐的闽剧名家。

　　上世纪80年代，新编历史剧《林则徐充军》首演。故事说的是，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林则徐因广州禁烟抗英遭谴，谪戍伊犁。途经河南时遇黄河决口，林则徐目睹灾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而贪官污吏互相勾结，侵吞救灾粮款，感慨“戴罪逐臣，报国无门”。幸军机大臣王鼎保荐，朝廷始准林则徐缓戍军台，襄办河工，戴罪效力。林则徐受命后，毅然为治河干员高步月平冤，巧施良计，迫使地方官吏捐输钱款，并身先士卒，率领百姓“堵口合龙”。然而，功成之日，贪官污吏仍得升晋级，林则徐依旧贬谪边陲。黄河两岸百姓挥泪送别，林则徐在动地长歌声中踏上戍途。该剧由福州闽剧院一团排演，陈表贵（执笔）、陈建编剧，闽剧著名导演江东生执导，林则徐由当年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演员陈乃春扮演，林则徐的夫人郑淑卿最早由郑丽新扮演，后由名旦胡奇明饰演，加上张品生、陈妙轩、詹剑峰、林培新、林秀英等名演员，舞台上可谓花团锦簇、星光熠熠。1982年11月24日，闽剧《林则徐充军》在林则徐与鸦片战争学术讨论会期间演出。第二天，“林则徐与鸦片战争学术会议”主席团委托时任南开大学副教授、《林则徐年谱》作者来新夏主持，邀请参加会议的部分史学界代表在东湖宾馆举行座谈会。会上气氛活跃，发言热烈，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出宣传爱国主义精神的好戏！对于陈乃春扮演的林则徐也给予了肯定，认为演员选得准、演得像。《林则徐充军》也成了陈乃春的成名作。很多观众到现在还误以为这位有“闽剧第一梅”之誉的名家，申梅剧目是《林则徐充军》。可见他塑造的林则徐有多成功。1983年4月，《林则徐充军》参加福建省第十五届戏剧会演，获二等创作奖，陈乃春获优秀演员奖。

　　1984年，福州闽剧院带着《林则徐充军》等戏赴新加坡演出。新加坡的新闻媒体对《林》剧给予很高的评价。同年9月19日《联合早报》发表评论文章《父子同场·演活“林则徐”》。文中写道“福州戏演福州伟人林则徐是一个缘”。著名闽剧表演艺术家陈妙轩是陈乃春的父亲。在剧中一个演王鼎，一个演林则徐，父子同登台，也成就了一段梨园佳话。9月21日的《联合晚报》刊登的《留与人间一点香》认为《林则徐充军》“这一出戏，处处表现了中国戏曲已经勇敢地冲破传统的表演程式，它的戏剧效果是强烈的，是激动人心的”。文中还对演员的演技给予高度赞赏，“没有第一流演员的精湛的演技，是不可能把这样的一出戏，从一个高潮推向另一个高潮”。新加坡著名戏剧导演郭宝昆也在《联合早报》上发表文章赞《林则徐充军》，认为陈乃春的林则徐人物造型“气度轩昂、目光炯炯、智慧、勇敢、仁爱”。在郭宝昆另一篇文章《〈茶馆〉与〈林则徐充军〉的教益》中，还把陈乃春的表演与电影大师赵丹塑造的林则徐相提并论。在新加坡演出期间，当地媒体对《林则徐充军》的报道评论文章多达十几篇。闽剧《林则徐充军》轰动了狮城！

　　1985年是林则徐诞辰200周年，《林则徐充军》晋京向首都人民汇报演出。《人民政协报》《北京晚报》《文汇报》《解放日报》等二十多家报纸都报道了此次演出。《人民日报》还在9月7日刊登《亿兆命重  生死报国》的评论文章，并配发了剧照。文中写道：“震惊中外的虎门销烟、抗英反暴，无疑是林则徐一生中最光辉的一页，文艺作品已不乏力作描写。然而，救灾治河，为民兴利这一贯串林则徐宦海生涯的政绩文艺作品中却很少表现。这一遗缺现在已由《林则徐充军》加以弥补。”文中还提到“《林则徐充军》在艺术上也是基本成功的。编导者不为戏曲传统程式所限制，大胆运用了电影、话剧、歌剧的一些表现手法，取得了场面集中，事件突出，节奏明快的良好效果。全剧结构严谨，一波三折。整台戏演出阵容整齐，严肃认真，特别是扮演林则徐的青年演员陈乃春，演得庄重而不板滞，活泼而不轻浮”。文章最后写道：“‘亿兆命重，生死报国’，林则徐的这种崇高精神，代表了中华民族悠久的爱国主义传统，直到今天仍然放射出夺目的光芒。”《戏剧电影报》在头版文章中写道，这出戏是由“林则徐五世孙、福建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林子东指导排练的，并参加了7次修改”。时任福建省委书记项南同志，也高度评价该戏，强调“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是林则徐的大情操，也是中华民族的美德。林则徐有功于国，反遭贬谪，他不计恩怨，坦然自若，“我自长啸出玉关”，精神何等高尚。此次晋京演出，8月30日在全国政协礼堂首演，习仲勋、叶飞、杨静仁、钱昌照、杨成武等中央领导出席观看。演出结束，习仲勋等领导同志还走上舞台，祝贺演出成功！习仲勋同志兴奋地说：“闽剧好，这个戏写得好，也演得好！”9月3日到王府井吉祥戏院公演，9月8日又进中南海演出。这也是继1952年闽剧《钗头凤》在中南海演出后，时隔33年闽剧再次进中南海演出。方毅、张廷发、陈丕显、廖汉生、王平、王首道、江华、黄火青、彭冲、宋平、朱穆之、周巍峙等党和国家领导同志亲临剧场观看。中南海警卫处处长说：“今晚这么多首长来看外省地方戏，这还是第一次。”《林则徐充军》在北京的三个剧场，共演出了9场，这也创造了闽剧剧目单次晋京演出场次的最高纪录。中国戏剧家协会还专门为《林则徐充军》召开了座谈会。大家一致认为，该剧既有历史意义，又有现实意义，既有传统，又有创新，是近年来难得的一出好戏！据陈乃春回忆，在京演出期间，《林则徐充军》全剧录像还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闽剧《林则徐复出》创作于1997年。由陈元挺编剧，林仁导演，著名闽剧演员林天梓和张升营，先后都在该剧中扮演过林则徐。而同一时期，还有一出讲述林公故事的闽剧《林则徐与道光帝》也在榕城上演，编剧是张英慧、马书辉，导演江东生。依然由陈乃春饰林则徐，道光帝则由林培新饰演。陈乃春扮演的林则徐剧照，还上了《福建画报》的封面。同年7月，《林则徐与道光帝》还参加了福州市迎香港回归暨庆祝七一系列文艺演出。

　　2012年，为参加福建省戏剧会演，福州闽剧院又重新排演了新版《林则徐复出》。并聘请广西著名导演卢浩执导，陈乃春的学生吴则文扮演林则徐。该剧讲的是，不满官场腐败，不愿同流合污，追求洁身自好的林则徐，愤而辞官返故里。在天伦之乐的亲情里，在与鹤为伴的欢娱中，林则徐感受着这方土地给予他心灵的抚慰与安宁。林则徐初回福州，即遇少年挚友吴三福因吸毒败尽家业变卖女儿，并且毒入膏肓，临刑斩首还要乞求最后再食一筒。而烟商与英夷大肆鸦片交易，烟毒泛滥到官府兵营。林则徐痛感大清将无充饷之银、御敌之兵，遂将希望寄托于福州知府。谁知知府胡求显对林则徐虚与应付，甘为英夷作虎伥，继而以吴三福生死相威胁，欲逼林则徐就范。闽县知县苏一扬的以命相争，吴三福的家破妻亡、轻罪重判被斩，胡求显的愚奸误国，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林则徐以他对亲人的爱，对家乡的爱，对民族对国家的爱，毅然走出深巷，复出政坛，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大爱胸襟，走进了风云际会的中国政治漩涡之中。该剧在福建省第二十五届戏剧会演中获得优秀剧目奖等多个奖项，吴则文也获得优秀演员奖。2013年，《林则徐复出》还荣获第八届全国戏剧文化奖原创剧目大奖，并赴海门展演。2016年，吴则文还凭借其在《林则徐复出》中的精彩表现，入选“全国地方戏优秀中青年演员汇报演出”，晋京展演，获得首都戏剧专家和观众的好评。通过《林则徐复出》的历练，吴则文的表演也有了质的飞跃，也为他日后以《兰花赋》获得中国戏剧梅花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2015年，福州闽剧院又以林公的事迹创作了新编历史剧《林则徐与王鼎》参加福建省第二十六届戏剧会演。该剧由余青峰、屈曌洁编剧，石玉昆、张建斌导演。剧中的林则徐由陈乃春的学生、闽剧新秀杨帅饰演。该剧获得会演优秀剧目二等奖。杨帅获优秀演员奖。这也是杨帅继在市艺校学习期间，凭借在《林则徐充军》（选场）中饰演林则徐，获得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后，再一次饰演林则徐。2016年，《林则徐与王鼎》还赴西安参加第三届丝绸之路国际艺术节。

　　从1982年《林则徐充军》开始，又诞生了《林则徐与道光帝》《林则徐复出》《林则徐与王鼎》等多部林公题材的闽剧。陈乃春、吴则文、杨帅塑造的林则徐舞台形象深入人心，得到广泛赞誉。一代又一代闽剧新人也凭借饰演林则徐获得戏剧界各种奖项。杨帅以《林则徐复出》名列第十三届福建省戏剧水仙花奖比赛金奖榜首。福建省实验闽剧院唐桂林、闽江师专陈新如也都是以《林则徐充军》中饰演林则徐，获得省级戏剧比赛银奖。闽江师专林理杰老师还辅导福州市麦顶小学学生陈绍虔，以《林则徐充军》选段，获得第二十四届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福州人演福州伟人是一个缘，福州戏演福州伟人林则徐更是一个缘。2024年，由闽侯县闽剧艺术传承发展中心创排的原创大型闽剧《侯官女人》首演，该剧由陈欣欣编剧，傅磊导演，林则徐夫人郑淑卿由刘春玉饰演，林则徐由何官饰演，全剧展现了郑淑卿对林则徐虎门销烟、戍边垦荒的理解、支持及对林则徐的深情。同年11月，该剧荣获福建省第二十九届戏剧汇演优秀节目剧目奖。今年，曹禺剧本奖得主王羚编剧的又一部描写林公与福建著名理学家余潜士事迹的闽剧《鳌峰书院》获得2025年度国家艺术基金的支持，即将由福建省实验闽剧院搬上舞台。林公的故事也将在闽剧舞台上继续演下去。

　　（原载《福州文史》2025年第3期，作者系福州市政协文史研究员、福建省闽剧艺术研究会副秘书长）